今夜无眠
午夜。
我还在写字。
我是一个写字的女人。
穿一身蜡染的蓝白花中式衣装,披散了长发,在茶的氤氲与烟的雾绕中,享受一个人的孤寂。陪伴我的还有三条没有名字的金鱼。和一个很大的鱼缸。
在很多人眼中,我只是个对感情冷漠、没有任何生活情趣的写字的女人。我在一篇小说里写着“爱情只是用来满足双方欲望获取温暖的工具。”没有人在乎我仰起头孤单站立双手插袋站在黑暗里的落寞,于是我也不在乎。
此刻身边蔓延着Radiohead<OK Computer>,Thom Yorke时而梦幻呓语时而撕心裂肺,我的伤口在黑夜里开不出花朵 。我打开一个电子邮件,一个陌生女人的文字。逐字逐句解读。一个女人为爱困扰的人生。我简单打了几个字给她作为回复:“入戏太深,就背负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。”那么我呢?我不敢扪心自问。
叮当叮当,短信的声音。谁和我一样无眠呢?
打开手机,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,几个简单的文字:今夜无眠。
我随手拨了电话回去:“你是谁?”
“秦枫。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子。” 声音干净明亮。明知道是一场无聊的作秀,偏偏被那声音迷惑,一味臣服于神秘的念想之中。
慢慢地,午夜除了文字还有了他的短信、电话。
有时候他在电话里唱歌给我听,《片片枫叶情》能一人包办男女两个声部,且很好听。我搬了一大堆音乐名词出来,hip-hop,trip-hop,brit-pop,indie-pop,dream-pop,post-rock...很认真的打击了他一把。
我看着他慢慢入戏。我知道容易动情也容易忘情。
有一天他说:“我爱你,俞迩。”
很久没有人叫我俞迩。
其实我以前不叫俞迩,我叫程迩。自从俞兆离开我的生命,我就去公安局改了我的姓。
我侧着脸,淡淡地对电话说:“你再说一遍,我录下来当铃声。”
他生气地摔了电话。
果然,接下来几天,午夜就安静了很多。
我是从来缺少深重恻隐的,去留无意。
一个人、一杯茶、一根烟,继续写字。
爱情算不得是必需品,很多人没有遇上爱情,很多人放弃了爱情,也平稳地活了一世。何况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关于爱的力气。我和俞兆之间的细节,我已经陆续开始忘记。和回忆作战需要太多勇气。
过了一个星期,他试探性地发了短信给我:“今夜无眠”。
我心里微笑,主动打了过去,海阔天空闲聊了一场,断是不带一丝感情。
挂电话的时候,他终于说了:“你不爱我?”
我简单地回答:“你会有更好的。”
于是慢慢有了结束。
渐行渐远,我看着他走出我的生命。
不是消失,而是从未出席。
我忘了告诉他当他说“如果我还有两天的时间我一定会用其中的一天来回忆起你” 的话其实很感动我。
喉咙里热度依然,唇齿却没有张合的力气。
午夜。
我还在写字。
我是一个写字的女人。
穿一身蜡染的蓝白花中式衣装,披散了长发,在茶的氤氲与烟的雾绕中,享受一个人的孤寂。陪伴我的只有三条没有名字的金鱼。和一个很大的鱼缸。
打开电脑,写下了一页关于秦枫的故事。
临睡前,发了个邮件,标题是今夜无眠,接收人是俞兆。
他永远是我第一个读者。
这是他的权利,也是我的义务。
电脑依旧清醒地提示:“该邮箱不存在。”
我笑笑,随手拔了电源。
